工农天地-“三农”问题,路在何方?
故国人民有所思

                                萧宇 

最近,在翻阅毛泽东的诗词时,读到“有所思”一诗时,感触良多。

此诗的面世是晚近几年。毛的所有文革期间的言论、著作,一直被官方卡死,列为重大管制项目。直到九十年代后,由于毛的作品的极大商业价值,掌握中央档案的单位和个人,诸如中央文献出版社,以毛的著述作为牟利的主要来源,才在不涉及政治的尺度下,推出毛的一些鲜为人知的作品。这不过是九牛一毛,毛在长达十年的文革期间的许多史料,是毛自认为一生的最大成就期的遗产,到底遭到何种命运,何时方能解放?即少得可怜的片纸只句,都可以帮助人们对当时的理解。

毛此诗作于一九六六年六月,正是文革的政治革命序幕揭开的时候。六六年的三、四、五月,毛组织起草了发动文革的第一个号令,《中共中央委员会通知》,即著名的《五·一六通知》,要警惕混进“党、政、军的的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会要夺取政权,由无产阶级专政变为资产阶级专政。”“赫鲁晓夫那样的人物,他们正睡在我们的身旁。”六六年的七月,毛在武汉,写给江青一信,是针对林彪于五月十八日关于夺权政变的讲话。毛的《有所思》一诗,就是写在《五一六通知》和《给江青的信》的中间。毛当时南行,五月十五到六月十五在杭州,十七日到韶山滴水洞,住十一天,二十八日到武汉。《给江青的信》是在武汉写的。《有所思》写于六月,地点不是杭州,就是韶山。诗中一方面写“风雷惊世界”,预告一个惊天动地的革命运动的来临;另一方面写“人民有所思”,心系“故国人民”,是否能有自觉的认识,通过革命的考验。现在事过境迁,毛的预言一一成为事实,重读毛当时的诗,对照毛死后的发展,就可以体会毛当时心情的复杂和叹服他超越时代的真知灼见。毛在作此诗后,又写了《给江青的信》,两相对照,发人深省。

毛泽东《给江青的信》,是举世公认的毛泽东在文革时期的最有代表性的历史文献。毛在一九六六年的短短数言,不仅感觉到林彪“借助钟馗打鬼”的心计,预见了三、四年以后的林彪事件;也预言了邓小平之类右派的复辟。信中告诫江青的警句:“事物总是要走向反面的,吹得越高,跌得越重,我是准备跌得粉碎的。那也没什么要紧,物质不灭,不过粉碎罢了。全世界一百多个党,大多数的党不信马、列主义了,马克思、列宁也被人们打的粉碎了,何况我们呢?我劝你也要注意这个问题,不要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经常想一想自己的弱点、缺点和错误。这个问题我同你将过不知多少次。”可惜,江青最后还是昏头,难逃劫难。可以想见,当江青在被捕之时,对毛的谆谆告诫感受之深。

自从一九七八、七九邓小平的复辟走资之后,只要认识到邓的投降走资、背叛革命的真正面貌的,几乎立刻就会想到毛给江青的信中所说的:“中国如发生反共的右派政变,我断定他们也是不得安宁的,很可能是短命的,因为代表百分之九十以上人民利益的一切革命者是不会容忍的。那时右派可能利用我的话得势于一时,左派则一定会利用我的另一些话组织起来,将右派打倒。这次文化大革命,就是一次认真的演习。”二十多年了,邓派的得势年限,已经等于或超过毛在信中说的蒋介石当权的记录(邓从一九七八到今天二零零,同蒋的一九二七到一九四九,长短大致相当),但左派到那里去了?毛的旗帜有没有被打起来?

二十一世纪伊始,毛的预言的最后一项:右派的短命,何时兑现?又到了“故国人民有所思”的潇潇雨夜了。以下附上《有所思》和《给江青的信》两文。 

一、有所思
毛泽东
一九六六年六月 

正是神都有事时,又来南国踏芳枝。青松怒向苍天发,败叶纷随碧水驰。
一阵风雷惊世界,满街红绿走旌旗。凭栏静听潇潇雨,故国人民有所思。 

二、给江青的信①

毛泽东

一九六六年七月八日 

六月二十九日的信收到。你还是照魏、陈二同志②的意见在那里住一会儿为好。我本月有两次外宾接见,见后行止再告诉你。自从六月十五日离开武林以后,在西方的一个山洞③里住了十几天,消息不大灵通。二十八日来到白云黄鹤的地方,已有十天了。每天看材料,都是很有兴味的。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过七、八年又来一次。牛鬼蛇神自己跳出来。他们为自己的阶级本性所决定,非跳出来不可。我的朋友④的讲话,中央催着要发,我准备同意发下去,他是专讲政变问题的。这个问题,象他这样讲法过去还没有过。他的一些提法,我总觉得不安。我历来不相信,我那几本小书,有那样大的神通。现在经他一吹,全党全国都吹起来了,真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是被他们逼上梁山的,看来不同意他们不行了。在重大问题上,违心地同意别人,在我一生还是第一次。叫做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吧。晋朝人阮籍反对刘帮,他从洛阳走到成皋,叹到: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鲁迅也曾对于他的杂文说过同样的话,我跟鲁迅的心是相通的。我喜欢他那样坦率。他说,解剖自己,往往严于解剖别人。在跌了几跤之后,我亦往往如此。可是同志们往往不信,我是自信而又有些不自信。我少年时曾经说过: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可见神气十足了。但又不很自信,总觉得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我就变成这样的大王了。但也不是折中主义,在我身上有些虎气,是为主,也有些猴气,是为次。我曾举了后汉人李固写给黄琼信中的几句话: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阳春白雪,和者盖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后两句,正是指我。我曾在政治局常委会上读过这几句。人贵有自知之明。今年四月杭州会议,我表示了对于朋友们那样提法的不同意见。可是有什么用呢?他到北京五月会议上还是那样讲,报刊上更加讲的很凶,简直吹的神乎其神。这样,我就只好上梁山了。我猜他们的本意,为了打鬼,借助钟馗。我就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当了共产党的钟馗了。事物总是要走向反面的,吹得越高,跌得越重,我是准备跌得粉碎的。那也没什么要紧,物质不灭,不过粉碎罢了。全世界一百多个党,大多数的党不信马、列主义了,马克思、列宁也被人们打的粉碎了,何况我们呢?我劝你也要注意这个问题,不要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经常想一想自己的弱点、缺点和错误。这个问题我同你将过不知多少次,你还记得吧,四月在上海还讲过。以上写的,颇有点近乎黑话,有些反党分子,不正是这样说的吗?但他们是要整个打倒我们的党和我本人,我则只说对于我所起的作用,觉得一些提法不妥当,这是我跟黑帮们的区别。此事现在不能公开,整个左派和广大群众都是这样说的,公开就泼了他们的冷水,帮助了右派,而现在的任务是要在全党全国基本上(不可能全部)打倒右派,而且在七、八年以后还要有一次横扫牛鬼蛇神的运动,今后还要多次扫除,所以我的这些近乎黑话的话,现在不能公开,什么时候公开也说不定,因为左派和广大群众是不欢迎我这样说的。也许在我死后的一个什么时机,右派当权之时,由他们来公开吧。他们会利用我的这种讲法去企图永远高举黑旗的,但是这样一做,他们就倒霉了。中国自从一九一一年皇帝被打倒以后,反动派当权总是不能长久的。最长的不过二十年(蒋介石),人民一造反,他也倒了。蒋介石利用了孙中山对他的信任,又开了一个黄埔学校,收罗了一大批反动派,由此起家。他一反共,几乎整个地主资产阶级都拥护他,那时共产党又没有经验,所以他高兴地暂时地得势了。但这二十年中,他从来没有统一过,国共两党的战争,国民党和各派军阀之间的战争,中日战争,最后是四年大内战,他就滚到一群海岛上去了。
中国如发生反共的右派政变,我断定他们也是不得安宁的,很可能是短命的,因为代表百分之九十以上人民利益的一切革命者是不会容忍的。那时右派可能利用我的话得势于一时,左派则一定会利用我的另一些话组织起来,将右派打倒。这次文化大革命,就是一次认真的演习。有些地区(例如北京市),根深蒂固,一朝覆灭。有些机关(例如北大、清华),盘根错节,顷刻瓦解。凡是右派越嚣张的地方,他们失败就越惨,左派就越起劲。这是一次全国性的演习,左派、右派和动摇不定的中间派,都会得到各自的教训。结论: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还是这两句老话。 

注:
①毛泽东在武汉致江青的信,写成后在武汉给周恩来、王任重看过。原件为毛泽东销毁,以上为毛泽东校阅过的抄件。
②魏:魏文伯,前中共上海市委书记、华东局书记。陈:陈丕显,前中共上海市委第一书记、华东局书记、兼上海警备区第一政委。
③指韶山滴水洞。
④朋友指林彪。讲话,指林彪于一九六六年五月十八日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的讲话,其中提出“防止反革命政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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